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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晖:我们需设定政府权力边界和对政府追责
作者:   来源:   点击量:   2011-11-08 16:58:27   【 】   【打印】   【关闭

大家知道,全球经济都在出现很严重的问题,最初是在美国,现在蔓延到了欧洲。对此,很多人很高兴,认为这是资本主义遇到了问题。实际上在这些国家,与其说是资本主义遇到了问题,不如说是社会主义碰到了问题。

这里,我并不是说福利国家没有它的问题,但就目前全球经济出现的问题来看,不管福利国家各自有什么问题,但理论上讲都不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债务危机,无论是高税收、高福利,还是低税收、低福利,理论上都有一个平衡。而最近不管是美国还是欧洲所发生的危机,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债务链的断裂。当然,在美国,这主要表现为个人消费和债务,而在欧洲则表现为国家负债,但这两者背后的逻辑完全一样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呢?我觉得,无论是自由放任还是福利国家都不能解释这个问题,而最直接的原因也不是社会主义或资本主义的危机,而是目前的民主制度碰到了问题。在过去背景下,它的效率不一定是最高的,但民主制度有一个特点,不管是左派还是右派,它们都要讲老百姓喜欢的那些主张。简单一点讲,左派喜欢讲高福利;右派主张减税,但要减福利并不容易。

这样的情况下,假如左派一上台就要增加福利,增加税收;右派一上台就减税,同时也减福利,但这很困难。这样发展下去,折腾几次,财政不破产才怪。所以,如果民主制度按照这种模式来运作,破产不就难以避免了吗?实际上,在民主国家发展的历史上,老百姓接受降低福利和增加税收,都是很常见的事情。民主国家如果不能征税,那它早完蛋了。但为什么这几十年来民主国家都在追求既要马儿跑,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发展呢?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全球化。全球化有它非常积极的一面,但也有一个问题,那就是如果全球化指的是全球投资与全球做买卖,那这个问题不大;但如果指的是金融的全球化,问题就比较严重了。我们看欧洲出现的问题,欧盟实行经济一体化,但并不是政治一体化,也就是说有欧元,但没有统一的财政政策,所以这就造成了希腊吃欧盟的大锅饭。

但这里更严重的是美国透支全世界。美国通过印钞票就可以从全世界买东西,当然它有这个巨大的透支功能。而且这个功能并不是主要的,由于它的体制,在美国左派得势,福利就提高,税收不提高也很困难;右派得势,税收就降低,同样福利降低也很困难。今天全球化的另一个大经济体就是我们中国,而中国在这一点上跟他们正好相反。与西方模式相比,中国模式有哪些最大的不足?我觉得,既不是市场经济搞得不够,也不是社会福利搞得不够,而且在今天,纯粹的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都不存在了。那中国和他们的不同点在哪呢?老实说,就是平台不一样。平台的不一样造成整个循环与西方截然相反,西方是政策偏左,福利增加,但是减税很困难;政策偏右,就要减税,但减福利就很难。而在中国,不管是左还是右,首先要满足政府的利益,而不是老百姓的利益。于是,政策偏左,政府的权力就不断膨胀,反映在经济社会上就是税收越来越多,但社会服务提高不足;政策偏右,政府就会推卸责任。因此在这个问题上,我们跟他们是相反的。这就造成了我们跟西方的很大一个区别是,他们的政府负债累累,而我们似乎有用不完的钱,于是就造成了中国这样一个消费欲很低的经济,大量的生产用于外需,供美国经济透支。

但这样一种模式,不断给中国、欧洲以及美国带来了问题。在欧美,我们看到,债务链条中断,透支不可持续;而在中国,这种模式从加入全球化这个体系下延续下来的。即使更换这个体系的任何一方,结果也仍会是这样。这对未来中国经济的转型提出了很高的要求,对中国企业家而言,在未来若干年,在外部,他们既要对付外需的萎缩,传统游戏规则的变化;在内部,他们又要面对包括我们经常说的国进民退和劳动力成本的上升。劳动力成本的上升,我觉得不仅是不可回避的,而且也是应该的。但国进民退,或者说国家权力的增长和它的增长不可追问,这一点是制约中国发展的最重要的一个方面,也是中国下一步改变增长模式,摆脱困境的关键所在。这种游戏只要有一方玩不下去,另一方也不可能继续玩下去。面对中国的改变,我们当然不能压缩企业的生存空间,同样也不能压缩劳动者的利益,那么我们怎么办呢?当然只能通过设定政府的权力边界,建立政府责任可以追问的机制,也就是说为企业界、劳动界创造一个更为宽松的环境。